Pablito Pablito Pablito Aimar

Chapter 2

        下班前，突然下起了狂風暴雨。先是天色大暗，豆大的雨滴綿綿密密的被拋下，然後狂風大作，雷聲隆隆。從圖書館的落地窗看出去，有點像是在看好萊塢災難片，場面相當驚人。

「這雨真是大，該不會是有颱風吧？」

鄰座的詠美探頭向我說道。她是個像女學生的家庭主婦，雖跟我同年但已經結婚，且懷孕四個月。辦公室裡就是她跟我比較熟，不過，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。詠美第一次見到我時，曾經用那雙大眼打量我良久，然後輕輕嘆口氣說：

「類子，妳很純潔，但卻造成妳的痛苦。」

她是唯一不稱我為青田小姐的同事。

雖然我不懂她的意思，但我認為她就是那種人人稱頌的好女人。永遠微笑著，讓人樂意把心事向她傾訴。她對我很好，常常煮一些家庭料理逼我吃，或買一些小東西送我，工作上也幫我很多，常常把上架的工作留給我做。表面上看起來她是把最不討好的部分推給我，但她深知我的喜好。即使如我這般不善與人交際，也逐漸視她為『朋友』般的人物。她從不打探隱私，也沒有問過我蓮的事。當然，我從未與人分享過與蓮的種種，這是我最珍貴的寶物。

「類子今天是晚班吧，下這麼大雨，晚上一個人實在有些危險。」

「晚班一直都是我一個人，下不下雨都是一樣的。而且還有警衛。」

「可是又是打雷又是閃電的，要是跳電怎辦？」看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，詠美搖搖頭「今天大概也不會有學生來了吧…類子，妳有帶傘嗎？」

我沒告訴詠美我喜歡淋雨。她一定會罵。

「不要緊的。」

她還是絮絮叨叨的唸著，我感覺有點好笑。事實上，我頗欣賞今晚的天氣。在黑暗無邊的校園中，靜靜矗立的圖書館被風雨包圍，屋外風雨狂嘯如此激烈，屋內安寧靜謐的空間只有書跟我舒緩的呼吸，這真是無上的享受。

只可惜蓮今晚不會來。

昨天蓮來找我，一臉陰暗，帶著有些生氣的情緒告訴我要離開一陣子。我沒問他要去哪裡，卻感覺到他的心中隱藏著很大的無力感。我們就這樣面對面坐著。其間蓮的手機突然響了，他以很不耐煩的語氣，半吼叫著講完電話，用的是英語。我沒刻意去聽，而且蓮的英語有些英式腔調，我並不是很懂，只知道他一直對電話那端保證他一定會去…之類的。我想，蓮應該是要出國吧。是要去他的家人那兒嗎？

事實上，蓮的家世相當不錯。他有一輛銀色的小跑車，這點讓我相當驚訝，畢竟以他的年紀，擁有進口跑車實在很不尋常。他倒是有點不好意思，說這輛車是『別人留給他的』，意思就是家人送的吧？那次蓮載我去他家，一到目的地我就忍不住開口：

「你一個人住這裡？」

那是位於本市最高級地段的大廈，十七層樓高的小套房。雖說是一人住的房間，空間卻是相當開闊。全部以灰色系布置的蓮的家，幾乎沒有多餘的家具，臥室只有一張鋪著細白床單的king size大床，很多東西都隨意放置在地板上，冰箱裝滿礦泉水瓶。即便如此，仍可看出家具電器都是最高級品，房子的裝潢品味也是經過精心設計。毫無疑問，蓮是個富家子弟。

「雖然沒什麼東西，但我每天都會回家睡覺喔！我是只要有一張床就能活的很好的人。」蓮笑著說，一邊撲倒在床上，還故意滾來滾去，發出一聲聲滿足的低吟。「類子妳也一起來啊，很軟喔。」然後他又坐起，看到我站在床尾，不停打量這間屋子。他拉住我的手，硬是把我拖到床中央跟他一起仰躺在床上。

「類子，我不是任何人的寵物。」沒頭沒腦的一句話，卻消除了我心中的疑惑。我剛才的確在猜測蓮的經濟來源，既然蓮已經解釋了，我不禁覺得有些太看輕蓮了。他怎受的了讓人豢養？

「這…是你家人留給你的屋子嗎？」

蓮沒說話。這代表默認嗎？

一會兒，蓮跳起身大叫「肚子餓，出去吃東西吧！」然後我們就離開他家，待的時間不到20分鐘。這是我唯一一次主動問蓮有關家人的事，我猜想他是不是有些懊悔讓我到他家去，因為那次之後到現在我都沒能再去，他不提我也不要求。事實上，面對那個精緻卻空洞的房子，我感到的是一陣陣揪心的疼痛。每夜每夜，當蓮躺在那張白色大床上，他是懲罰似的強迫自己陷入與外界隔絕的昏睡當中，還是睜著大眼任自己胡思亂想流淚如滴血？他的『病』，在這般虛無飄渺沒有一絲溫暖的空間中又怎能痊癒？我寧願相信遇到我之後的蓮已能安然入睡，這或許是我能給他的唯一幫助。

就像今夜，不知道正在飛往某個國度的蓮在狹小的機艙內能否入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