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青田小姐,今天又是你值夜班啊?」

我回頭,巡夜的警衛親切的跟我打招呼。我微笑著離開窗邊,窗外的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,整個天空如墨一般黑沈沈,不時閃出幾點光亮。雷,似乎越來越接近地面了。我突然想在館中有一個只屬於我的私密的天地,我之所以敢肯定那『屬於我』,因為那是在一個讀者禁止進入,通往頂樓的樓梯間,即使是工作人員也幾乎不會去的地方。鋪著大理石的地面寬廣,幾乎跟一般住家的房間差不多大小。最最特別也是最讓我心儀的是有一整片牆是落地窗,望出去就是青蔥遠山與蔚藍天空。我幾乎要感謝當初建造圖書館的人了,把一個沒人會經過的樓梯間設計的如此完美,讓無意中發現的我擁有一個寧靜的私人場所。

毫不遲疑,我沿著鋪著灰色地毯的長廊前往那聖地。即使今夜天候不佳,我仍想像著從大片玻璃望出去的沈靜的黑會使我的心境多麼平和。奇怪的是,我從未如此渴望去到那隱密的樓梯間,即使我已有一陣子沒去到那裡。但我的步伐竟有些急促了,好像是那裡有些什麼正在召喚我。眼看著只要再上一層樓梯,轉個彎就能看到那空間時,突然雷聲大作,一道極度耀眼的閃電劃過,已經踏上第一層階梯的我一時不穩,整個人往前傾倒。一瞬間,樓梯間被閃電照耀如同白晝,即使只有短短二三秒,卻讓我看出就在那一大片落地窗邊站著一個男子,然後一切歸於黑暗,靜的只聽到屋外暴雨嘩啦作響。

我非常驚駭,受到極大震撼,如同被凍結一般無法移動身體,心緒不寧到了極點,幾乎喘不過氣來,同時那男子的側臉已經深深刻在我腦海中。他的臉型有稜有角,線條極為剛毅,嘴緊抿著,似乎忍受著極大痛楚,兩道劍眉深鎖,雙眼直挺挺的望著遠方墨黑的天空,那眼神就像深夜的大海,看似平靜,底處卻是深沈叵測而且情潮洶湧,即使他的表情呈現完全靜止,但從眼神可看出他的心情極不穩定。他站在那裡,大半身子被角落的陰影籠罩,加上他身著一身黑衣,幾乎與背景容為一體。即便如此,他的氣勢驚人,整個空間的氣流因為他的存在而紊亂,隱約中帶著濃重的哀愁感,以及一絲危險的氣息。

我完全沒想過在這個時間會有人在這個地方。我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,眼光卻離不開那男子。他彷彿沒注意到我的出現,只專心一致的看著窗外。他是誰?為何能在此時出現在此地?他並非館員,看來也不像學生,我幾乎要懷疑他是躲藏在館中,只有在黑夜才浮現的幽魅鬼影,但這種無稽的猜測立刻被我否決了。或許,他只是一個跟我同樣喜歡雨夜的人。只是他是如何得知這樓梯間的?

邊觀察他,我緩緩的爬上樓梯,在他背後的階梯坐下。突然,他回頭看我,那是毫無意義的一個眼神,就只是掃過我的方位,卻已使我驚慌失措。那眼神,看似一無所有的空,細看卻塞滿了種種令人窒息的感情,就只這一眼,讓我以後每每回想起都還要忍不住心悸。他還是沒說話,也沒有移動身軀,我也持續坐著,發呆似的盯著他的背脊。窗外的風雨在剛剛那陣雷過後逐漸減弱,只遠處烏雲頂端仍不時閃著光亮,發出一聲聲悶響。傾盆大雨慢慢轉為絲絲細雨,天空被洗淨了,呈現出清澈的灰黑色。不知過了多久,那男子轉身離開窗邊,朝著樓梯走去,沒有理會我就離開了樓梯間。我跟他從頭到尾沒有交談,只有那一次眼神的交會。他一走,我整個人鬆懈下來,幾乎虛脫,心中的疑問卻是越漲越大。對於他到底為何能出現在這裡已經不是我想探求的重點,我只想知道,他是誰?從來沒有一個陌生人能讓我如此慌亂,那不是害怕或恐懼,反而是想靠近,就像第一次面對火的人類,即使對火的炙熱感到恐懼,仍是不自禁的想去觸摸火源,渴望擁有那從未得到過的溫暖。我的確有一種想隨他而去的衝動,但我只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。畢竟,太靠近火還是會被灼傷的。


那晚的我極度不安,嚴重失眠。樓梯間的情景在腦海裡一幕幕重複。他的眼與他的暗黑的身軀一直繞著我打轉,我頭腦昏沈,恍惚中似乎進入一種虛幻的境界。我看到我自己追逐著某人來到某處,那是在暗夜的懸崖邊上,在我的面前有人背對著我,一步步走向崖邊緣,我很想大叫,卻什麼都沒說,只是靜靜的看著那人,淚流不止。風極冷,刺的我週身疼痛,那人竟然還赤裸著上身,自虐般的讓風掃的他幾乎站不住。最後,他緩慢轉過身體,雙手張開如翼狀,背對著海,如跳水般用極優美的姿勢跌下懸崖。當他墜落的那一刻,我終於大喊出聲,同時間失去呼吸,撲到在陰冷的岩石上。奇異地以旁觀者的角度看見這一切的我,凝視著自己昏死在懸崖邊上。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清醒過來,天已透出曙光。我頭痛欲裂,卻清楚的記得那段不知該稱為夢還是幻覺的畫面,讓我震撼的是跳海那人的臉,竟然是蓮。我肯定這個夢與那男人出現有絕對關係,但為何會是蓮?那男子與蓮之間有關係嗎?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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